放假期间，一些学生同志主动要求深入工人群众，或跟随组织开展融工工作，这是十分可贵的进步表现。这说明他们不满足于停留在书本和校园之中，而是自觉地把自己的成长同工人阶级的斗争实践联系起来。

但在学生同志融工的过程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烦恼。例如个人主义思想，就会在集体融工或个人融工的劳动过程中暴露出来。而暴露恰恰是好事，因为只有暴露出来，才能更好地对症下药改造自己。马克思主义认为，人是在实践中认识世界，也是在实践中改造自己的。许多平时看不出来的问题，往往到了劳动和集体生活中才会真正表现出来。

学生同志第一次参加劳动时，往往会遇到许多困难。这是因为他们长期处于以脑力学习为主的环境之中，在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相结合的能力上，以及具体的动手实践能力上，通常都比较薄弱。所谓劳动实践能力，并不是说有一双手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完成劳动。即使是看似简单的重复性劳动，在高速运转的流水线和严格的质量要求面前，也会给人带来不小的压力。更何况，不同工厂的生产组织形式差异很大：有的工厂经常调换岗位，有的工厂工序繁杂、配合紧密，有的工厂则相对简单。面对这些复杂情况，仅靠书本知识和主观想象是远远不够的。经验丰富的工人之所以能够迅速适应各种岗位，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在长期劳动实践中锻炼出来的。他们往往听上两遍讲解，就能迅速掌握操作要领，并在实践中不断总结技巧。而劳动实践能力较弱的人，听讲解时常常感到一头雾水，真正上手操作时更容易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因此，对于学生同志来说，劳动实践能力的提高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学习过程。假如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你被频繁调换岗位，却能够逐渐掌握每个岗位的操作要求，并且在两三天内就能摸索出工作技巧、适应新的劳动环境，那么这说明你的劳动实践能力已经得到了明显提高，正在逐步摆脱学生知识分子的局限，向着一名成熟、老练的工人不断靠近。劳动实践能力不是天生具备的，而是在长期劳动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只有真正深入生产过程，在劳动中学习，在劳动中总结，在劳动中改造自己，才能逐步掌握工人的劳动本领，真正实现与工人群众相结合。

这也是从工人交谈中，包括结合我自己的劳动实践，得出的结果。

即使同样是学生工，彼此之间也存在着明显差别。有的同志接受能力强、动手能力好，进入生产岗位后能够迅速适应环境，劳动实践能力提高得很快；有的同志由于长期缺乏动手实践的机会，又受到较为死板、教条的学习方式影响，刚接触劳动时容易显得拘谨、机械，觉得许多工作复杂难懂，不知从何下手。

但实际上，劳动实践远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同样一项工作，往往并不存在唯一的完成方式。可以这样干，也可以那样干，只要符合生产要求，最终都能够达到目的。而不同的方法之间，效率、劳动强度和便利程度却可能存在很大差别。我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曾经以为已经找到了最方便、最省事的工作方法，结果后来发现，一些经验更丰富、更老练的工人，还有更加高效、更加省力的做法。正是在不断观察和交流的过程中，我才认识到自己的经验仍然十分有限。因此，每到一个新的岗位或新的工作环境，我都会主动向不同的工人请教他们的工作方法，而且往往不止询问一次。因为不同工人的经验积累不同，看待同一项工作的角度也不同。通过比较和总结，往往能够发现许多书本上学不到、培训时也不会专门讲授的劳动技巧。

我也提倡同志们养成多问、多学、多观察的习惯。不会的时候当然要问；即使已经会了，同样可以继续问。因为请教的过程不仅能够帮助我们发现更方便、更高效的劳动方法，提高劳动实践能力，也能够帮助我们深入了解工人的工作状况、生活情况和思想状态。对于融工的同志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向工人请教不仅是学习劳动技能的过程，也是建立联系、增进了解的过程。问得越多，交流得越多，对工人群众的认识就越深入；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沟通能力、调查研究能力和群众工作能力，也会得到不断提高。

归根到底，劳动不仅是体力的锻炼，也是观察能力、学习能力和群众工作能力的锻炼。一个善于向工人学习的人，不仅能够更快掌握劳动技能，也能够更快地理解工人群众，在实践中实现自身的成长和提高。

毛主席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1］

学生同志最缺乏的，往往不是理论知识，而是劳动实践能力。长期的马克思主义学习使许多人积累了较丰富的理论知识，却缺少与之相对应的劳动经验和动手能力。许多事情在书本上看起来并不复杂，但真正进入生产现场后，却需要经过反复实践才能掌握。当然，仅有劳动实践而缺乏理论同样是不够的。因为经验如果不能被系统地总结、分析和提高，就难以上升为对规律的认识，也难以进一步指导新的实践。理论的重要作用，就在于帮助人们总结经验、分析经验，并把零散的实践认识提升为较为系统的认识。当然，对于一般的重复性劳动而言，这种理论与实践的结合未必表现得十分明显；但对于制造机器、维修设备、工艺改进等技术要求较高的工作来说，理论与实践的统一就显得尤为重要。没有实践支撑的理论容易流于空谈，而缺乏理论指导的实践又容易停留在经验主义的层面。

与此同时，一些学生同志还容易存在心气浮躁、急于求成的问题。

早些年我自己也是如此。

进入工厂之后，总希望尽快适应环境、尽快取得进步、尽快做出成绩。然而现实中的工厂生活往往并不轻松。单调重复的劳动、严格的生产节奏、相对压抑的工作环境，都在不断考验一个人的耐心和毅力。一些小资产阶级思想较重的人，进厂时往往抱着体验生活或者赚取零花钱的想法，一旦感到辛苦、枯燥或者不适应，就容易产生退缩情绪。

但能够吃苦，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可贵的品质。

眼高手低的人，往往不愿意在一个地方沉下心来学习，总觉得换一个工厂、换一个岗位就能够解决问题。今天觉得这个厂不好，明天觉得那个岗位不合适，三天两头更换工作环境，结果看似经历了很多地方，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真正学到，也得不到扎实的锻炼。事实上，劳动并不像一些人想象得那样简单。一个合格的劳动者，不仅要认真完成工作任务，还要不断提高劳动效率；不仅要掌握岗位技能，还要适应生产节奏；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主动与工人群众交流沟通。把这些要求放在一起，就会发现劳动本身是一项需要长期学习和积累的实践活动。然而，劳动实践能力从来不是靠频繁换厂形成的，而是在相对稳定的劳动环境中，通过长期劳动、反复实践和不断总结经验逐步培养起来的。那些手速快、效率高、适应能力强的老练工人，也不是因为到处跑厂锻炼出来的，而是在长期高速度、高强度的生产实践中一点一滴磨炼出来的。

对于准备长期融工的学生同志来说，这一点尤其值得重视。一个人的学习能力、适应能力和劳动技能越强，就越能够较快掌握工作内容，在工人群众中站稳脚跟。如果连最基础的岗位都难以胜任，劳动中经常出错，工作也无法长期坚持，那么不仅难以获得工人的信任，也难以真正融入工人群众之中，更谈不上稳定地开展集体融工工作。

因此，学生同志进入工厂后，首先要解决的不是如何表现自己，而是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劳动者。只有在劳动中经受锻炼，在实践中克服浮躁情绪，在长期坚持中培养劳动本领，才能逐步提高劳动实践能力，为进一步深入群众、了解群众、服务群众打下坚实基础。

从这个意义上说，理论只有同劳动实践结合起来，才能真正转化为个人掌握的能力。书本上的知识如果停留在纸面上，终究只是抽象的认识；只有经过实践的检验和运用，才能变成解决实际问题的本领。一个人读过关于劳动的许多文章，不等于他就具备了劳动能力；一个人掌握了许多原理，不等于他就能够熟练地运用于生产实际。理论的价值，最终仍然要通过实践体现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老练工人在劳动时，总会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这种从容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比别人聪明，也不是因为他们劳动时不费力气，而是因为长期实践使他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们知道每一个步骤应该如何完成，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错，知道怎样安排动作最省力、最有效率。当新问题出现时，他们也能够迅速根据经验作出判断和调整。

而对于刚进入劳动环境的学生同志来说，往往恰恰相反。由于经验不足，面对工作容易紧张，害怕出错；遇到问题时不知道如何处理；动作之间缺乏衔接，既耗费精力，又影响效率。因此常常感觉劳动十分困难，甚至产生挫败感。但这种差距并不是不可跨越的。老练工人的从容，也是在长期劳动中一点一点培养出来的。只要能够坚持学习、认真观察、主动请教、勤于总结，在不断实践中积累经验，原本陌生复杂的工作也会逐渐变得熟悉，原本笨拙缓慢的操作也会逐渐变得熟练自然。

当一个人面对新的岗位能够迅速适应，面对繁重劳动能够保持耐心，面对复杂问题能够冷静处理时，就说明他的劳动实践能力已经得到了明显提高。这样的成长，不是靠空想得来的，也不是靠频繁更换环境得来的，而是在长期劳动和反复实践中逐步锻炼出来的。

而我接触过的一些学生同志，在刚进入工厂时，因为紧张和生疏，经常被工头批评。对此不要害怕。因为你是新来的，本来就需要时间熟悉和适应岗位。

所谓滴水石穿，说的正是这种长期积累的过程。

一个刚进入工厂的人，手上起茧子、水泡，经过半年甚至一年持续劳动以后，劳动经验、劳动习惯和劳动技能都会发生明显变化。许多能力不是仅仅是靠讨论得来的，也是在一次次劳动中逐渐形成的。只有经过这样的锻炼，哪怕以后频繁换岗位或者换厂，也不会轻易不适应。因此，学生进入工人队伍需要一个过渡过程。这个过渡不仅是从学校生活转向劳动生活，更重要的是培养自身的劳动实践能力。如果在劳动岗位上长期拿不出成果，无法适应劳动要求，那么就会面临被辞退的风险。而在普通岗位上同样能够积累经验、锻炼能力、培养耐心，这对今后长期开展集体融工是有利的。

对于准备长期融入工人队伍的人来说，劳动实践能力的培养是一项基础工作。只有经过持续的劳动锻炼，才能逐步适应更高速度、更高要求的岗位。不然劳动实践能力不足，集体融工过程中个人频繁被开除，也会带来许多麻烦。

学生同志在转变为工人阶级的时候，也要克服自己的散漫性。生活上、工作上遇到问题，要多和带自己的工人同志商量，避免因为经验不足而被骗钱或者给自己带来其他麻烦。同时还要有集体主义意识。有些学生同志接触工人时，没有对工人进行一分为二的分析，分不清先进和落后，结果容易被落后工人欺骗。他们以为经济帮助就是帮助工人，带着某种救世主心理。但这样的做法，往往会让一些受到经济帮助的落后工人逐渐产生寄生思想。

我身边就有一位学生同志帮助过一位单身工人，被骗了一千元。这位工人每次拿到钱以后，都答应要找工作，但之后又继续装可怜，甚至发展到威胁这位学生同志。而这位同志又分不清什么样的帮助真正有利于工人，再加上自身软弱性，于是一次次继续帮助对方。最后还是其他工人同志发现了问题，对其进行了批评帮助，并在工人同志监督下与这个落后工人进行了决裂。这样的案例其实并不少见。许多同志经过理论学习以后，对工人阶级抱有幻想，会美化工人，却忽略了工人内部同样存在落后思想。我们的同志不能跟在工人们的落后思想后面跑。要教育团结工人，只有工人自己团结起来，才能够争取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依靠他人的援助。革命队伍进入工厂，是为了调查工厂情况，推动斗争，团结和带动工人的力量，而不是靠经济援助去养活工人，让一些人依靠卖惨和装可怜获得好处。

最后，集体融工过程中难免会出现各种矛盾。

这本身就是磨合期。学生同志也不要因为线上批评变成线下批评，就接受不了这种冲击，从而丧失信心。批评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改造个人主义思想。只有在集体主义基础上的互相监督、互相批评和共同改正，才能更好地开展群众工作，让自己的群众工作能力真正发挥作用。

我们在前面谈到的，主要是学生同志进入工厂以后，在生产斗争中所面临的各种困难。这些困难看起来只是劳动技能、适应能力和工作经验的问题，但实际上，它们直接关系到我们能否在工厂中站稳脚跟，能否与工人群众建立长期而稳定的联系。

如果这些困难不能得到克服，我们就很难进一步深入工人群众。劳动实践能力的锻炼，因此不仅仅是个人成长的问题，更是深入群众、服务革命工作的现实需要。一个人在工厂里如果长期不能胜任岗位工作，经常被管理人员批评，被工头和老工人指出问题，甚至始终面临被辞退和开除的风险，那么他自然难以长期留在工厂，更谈不上持续开展群众工作和宣传工作。

因此，提高劳动实践能力，本身就是在工厂中扎稳脚跟的重要条件。

但这并不意味着宣传工作要等到劳动能力完全成熟以后才开始。事实上，两者往往是同步进行的。劳动既是生产过程，也是人与人发生联系的过程。当我们与工人共同劳动、共同面对生产压力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在逐渐缩短。劳动锻炼着我们的双手，也为我们创造了接触群众的机会。许多岗位上的工作也允许彼此时刻说话，而且彼此说话又是一种工人对抗枯燥和疼痛的手段，此外，工人在劳动间隙、休息时间、上下班途中，却经常会交流彼此的经历、家庭情况、工资待遇和工作感受。如果我们利用好正是在这些日常交流，我们就能逐渐认识工人，工人也能逐渐认识我们。

对于许多学生同志来说，进入工厂以后最深刻的感受，往往并不是劳动本身，而是工厂生活对自身世界观的强烈冲击。过去在学校里，人们对资本主义和阶级压迫的认识，很多时候主要来自书本和理论学习。而进入工厂以后，人们开始直接面对这些现实。工人被严格管理和监督，被当作生产机器一样使用；人格尊严受到轻视，甚至遭受训斥和辱骂；漫长的劳动时间和昼夜颠倒的倒班制度不断消耗着人的体力和精神；单调而重复的劳动日复一日地进行，仿佛要把人的全部精力都压榨出来。与此同时，在与工人的接触中，我们还会了解到更多具体而真实的经历。有人因为工伤得不到合理补偿，有人因为家庭负担不得不长期加班，有人因为年龄增长而担心失去工作，有人长期忍受压迫却看不到生活改善的希望。这些具体而鲜活的现实，远比抽象的数字和概念更具有冲击力。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在共同劳动和相互帮助的过程中，学生同志逐渐摆脱旁观者的立场，开始从工人群众的处境出发认识问题。对工人群众的同情，不再仅仅是一种道义上的同情；对阶级压迫的认识，也不再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的理解。人们开始更加深刻地理解工人的处境，并在实践中逐步形成与工人群众一致的立场。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更加深刻地理解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重要意义。宣传工作不是脱离群众的空洞说教，而必须建立在对群众实际生活和实际斗争的了解基础之上。只有真正了解工人的思想、情绪和处境，宣传和教育工作才能找到现实的立足点。

因此，对于融工的学生同志来说，熟练的劳动能力和群众工作的本领并不是彼此分离的两件事情。劳动能力帮助我们在工厂中立足，帮助我们赢得工人的认可和信任；而群众工作的能力，则帮助我们把这种联系进一步发展和深化。二者相互促进、相互依赖，共同服务于深入群众、联系群众和开展宣传教育工作的需要。

一个能够长期扎根工厂、熟练完成劳动任务，同时善于倾听群众、了解群众、团结群众的人，才能真正把理论同群众实践结合起来，使宣传工作建立在坚实的群众基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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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毛主席：《〈农村调查〉的序言和跋》，194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