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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道德经》的变易观

作者:云岫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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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语录


《道德经》作为中国古代哲学的瑰宝,蕴含着丰富的朴素辩证法思想,自诞生两千多年以来对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然而任何哲学思想都是一定历史时代的产物,马克思主义哲学即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是无产阶级的世界观与方法论,是关于自然、社会一般规律的科学学说。当我们站在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科学高度,运用唯物辩证法对《道德经》进行深刻剖析,才能真正认识《道德经》思想的合理内核与历史局限性。

一切事物都包含着矛盾,矛盾的双方既对立又统一。老子在两千多年前的《道德经》中抓取了客观世界中广泛存在的对立概念,如有无、难易、长短、高下、前后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生动地揭示了矛盾是相互依存(即矛盾的同一性)的客观规律。没有就无所谓;没有就无所谓。这种万事万物都在对立中存在、在相互联系中发展的观点,便是对客观事物本来面目的朴素反映。在同时代诸子百家中的名家虽对逻辑学有一定贡献,但极易陷入割裂属性与整体、概念与实体的形而上学之中,就比如惠施的飞鸟之景,未尝动也,公孙龙的白马非马。以最著名的白马非马为例,共性的马的本质存在于个性的具体的白马之中,没有离开个性的共性也没有离开共性的个性。因此,春秋战国时期老子对“矛盾是对立存在”这一概念的阐述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老子所著的《道德经》具有一定的对矛盾转化规律的洞察。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便是由老子提出的,对立面在一定条件下会向其相反的方向转化,这与唯物辩证法中矛盾转化的规律是不谋而合的。同时,老子提出的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形象的表达了“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质变是量变的必然结果”这一哲学萌芽。他通过对世事变化的关注,看到了微小事物的积累最终会导致事物的根本性质的飞跃。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老子推崇的柔弱与现代汉语意义中的“柔弱”不同,水由于没有固定的形态能顺应环境的变化而调整,在面对强大的阻力之时,硬碰硬就会导致两败俱伤,像水一样渗透积累反而能够达到目的。柔弱并不代表无能,而是一种灵活性与生命力。从辩证唯物主义的发展观来看,这或许也包含着对新旧事物交替的朴素推演。新事物在刚产生的时候往往是柔弱的不完善的,而旧事物在表面上往往显得庞大刚强。但柔弱的新事物代表了历史发展的前进方向,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最终必然战胜腐朽的、看似刚强实则僵化的旧事物。这种朴素的辩证法思维,也打破了人们对表面强大事物的盲目崇拜。

尽管老子的思想里闪烁着辩证法的光芒,如果我们在哲学的基本问题上稍加思索,就能发现其基于时代背景的局限性。恩格斯指出:“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问题。”凡是认为物质是第一性、精神是第二性的人,属于唯物主义阵营;凡是认为精神是第一性、物质是第二性的人,属于唯心主义阵营。

老子将他的辩证法建立在一个被他称之为“道”的东西之上。他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把道描绘成一种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的、无形无相却又主宰万物的绝对规律。像是一种脱离物质而独立存在的“绝对观念”或“理”,在这一点上便属于客观唯心主义。客观唯心主义认为有一种神秘的不依赖于主观意识的客观精神,它是世界的本源,一切事物都由它产生。

但老子又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暗示道具有某种实在性,并没有认为是纯粹的精神。在后世的道家注解(如严遵[道德指归论])中,将气(元气,或称冲气、太始)作为道从无到有产生的第一个产物,结合阴阳五行来看,气是万物的本原;依照黄帝内经中中医常常提到的气更是一种描绘事物存在的状态,这便又是朴素唯物主义的范畴了。

规律是事物发展过程中本身所固有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老子虽看到了自然界的某些规律如反者道之动,但他把这些规律归结为神秘莫测的“道”的运行法则而不是物质世界中本身固有的属性,这是一种将客观规律神秘化的做法。

结合老子所处的时代背景来看,老子的哲学产生于中国古代贵族奴隶主阶级没落的时期,由于其认识受到时代、阶级地位与科学发展水平的限制,他的认识论是脱离社会实践的。

实践是认识的来源更是认识发展的动力,也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人们的认识是一个在实践基础上由不知到知、由浅入深的辩证发展过程。

反观道德经中老子主张的认识论“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意思是窗户),见天道”,甚至还提出“绝学无忧”(虽然是反对礼法、反对功利求学,但他主张的是回归无知的自然原始状态)。他不了解社会实践在认识中的决定性作用,把人的认识看做成消极的、被动的,甚至主张主动放弃对外部世界的积极探索,退回到内心去感悟神秘的“道”。

在历史观上,《道德经》带有强烈的复古倒退的色彩。老子虽然看到了矛盾的转化,却将转化理解为“周行而不殆”的简单循环,认为事物发展的终极目标是回到原点的本初状态(如“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

这种简单的循环论反映在政治上便是老子推崇的小国寡民的乌托邦,反对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虽有舟與,无所乘之”老子认为只要回到原始社会,欲望就更加单纯,不需要这些工具,生活就足够美好了),试图将历史的车轮拉回到原始社会的封闭状态。老子这种消极、退让、不争的思想,实质反应了在春秋末期的激烈社会变革中,没落的贵族保守阶层面对历史必然趋势下的无能无力,他们试图用“无为”和“退守”来逃避阶级斗争的现实,这在历史的客观进程面前来说是苍白且无力的。

老子与他所著的《道德经》乃至整个道家、道教作为影响中国文化几千年的文化思想和宗教信仰,我们不能只看见他积极的朴素唯物主义的一面也不能对其采取虚无主义的全盘否定,应以辩证唯物主义作为手术刀,进行精细的解剖。

老子笔下的“道”,虽然具有一定的对自然规律早期探索与总结的朴素唯物主义,但其本质是将道归结为凌驾万物之上的东西,这便使老子阐述的的辩证法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唯心主义的泥潭。这种本体论的偏差,决定其认识论带有某种“静观”的神秘色彩,更缺乏对实践的正确认知 。小国寡民的思想,实际上也是对生产力水平跃迁的恐惧,是一种试图让历史倒退的保守逆流。“无为”怎么能“治”?

综上所述,拿辩证唯物主义细细审视《道德经》,我们能看到的是一幅充满矛盾的哲学画卷,它在历史的长河中率先以朴素的形式触及了辩证法的真谛,却又无奈受困于唯心主义和时代阶级的局限之中。

马克思主义并非是放在故纸堆里的教条,而是旨在改造世界的行动指南。对古代哲学的批判分析,其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古为今用。通过肯定其相反想成的辩证逻辑,扬弃其清静无为的消极态度。在这种批判性的继承下下,道德经就不再是避世的经文,而是能化作一面镜子,促使我们在不断的社会实践中以更深邃、更全面的视角,去触碰并掌握真理的脉络。